容許內心的傷痛

Lifestyle14.08.2021

人的本性總是希望離苦得樂的。我們遇上快樂會想死抓不放，遇上痛苦會想用力推開。不管是太近還是太遠，都使我們難以看清當中的本相，因而在痛上加上無盡的苦……害怕、憤怒、內疚。當我們有勇氣放開想要即時改變那痛的本性，容讓它存在，好好的看見它、照顧它。或許你會發現，生命會出現出乎意料的改變。

Bonnie 正經歷抑鬱症。深入了解她的處境，什麼她都說很好——有愛她的家人、高富帥未婚夫、穩定而沒甚壓力的工作，所以她也不明白為何會感到絶望虛空到想了結一切。她令我想起《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》一書。

我暗自猜想：「啊！大概抑壓得太耐，耐到連痛都無感了。」我們花了好些時間去建立穩固安全的關係，分享彼此生活中的喜怒哀樂。她最初總是說「無咩感覺」，我以自己的生活去引導她，同時肯定她的各種情緒——別說對或錯，所有感覺都有原因的，都是理所當然的。漸漸地，她能夠多說一點，人生感覺「真實」一點。及後，我著她紀錄生活中稍不舒服的時刻。

某次會面，她憶述某晚哭得竭斯底理。「其實好小事，都唔明點解自己咁大反應。嗰日我好開心咁同 Fiancé 講，最近啲朋友話我靚咗，跟住佢話我出街著咁少布，都唔知想博咩。」

我瞪大雙眼，一臉驚訝問：「跟住點啊？」

「我無出聲，隔左一陣話夜啦就走咗，跟住喺條街度喊到停唔到。」

看著她木無表情的樣子，心想或是時候跟她進行「空椅練習」 。我在她面前放一張空椅，說這代表她的未婚夫。「試吓諗番當晚情境，有無邊刻感覺最深？」

「他講嗰句說話嗰陣，我覺得好難受，但又叫自己唔可以喊。」

「如果佢就坐喺度，你心入面其實想同佢講啲咩啊?」

「我……唔得啊，我講唔到。」

「放心，依度得我同你，佢無真係喺度，係你想像啫。」

她靜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始說話，面帶苦笑。「你知唔知你咁講我會好唔開心架。我只係想同你分享開心嘅事，點解你係要潑冷水。可唔可以唔好次次都係咁。」她的嘴角開始無法上掦，淚開始流下，妝都花了，成了兩行灰黑色的淚痕。「我唔係你嘅附屬品，唔係你鐘意點講我都要啞忍。你可唔可以尊重一下我啊。如果你真係愛我，點解要傷害我？你知唔知我覺得好痛？」

她泣不成聲，我著她停留在那份痛之上，引導她形容一下那份痛——是怎樣的？在身體哪兒特別感覺到？別跑，別怕，它被看見了，我們都知道了；它被照顧了，將手按在心口上，我們就好好陪伴那痛一陣子。雖然痛，但是 OK 的。

當她平靜下來時，說想讓男友明白她，但突然又緊張地說那番話絕不能讓未婚夫知道，不想令他難過。（噢！難怪會如此抑壓，受傷了還要為人著想。）我畫了一張圖，像個地球，中間是地心，指著問她剛剛內心有何感覺？「委屈、受傷、痛。」然後我指著外層，問她不能告訴未婚夫心底話的感覺。「內疚，因為佢其實對我好好；驚佢唔要我。」

「無論裏裏外外都係你嚟啊。人唔係咁單一，基於唔同嘅情感需要，會同時carry好多複雜嘅感覺。可能你宜家個心好掙扎，你唔需要迫自己去講俾佢知架。就好似頭先咁，你睇得見你裏面嘅感覺，唔好趕走佢，俾啲空間佢，陪吓佢，就已經好好喇。Everything has its own time. 」

當晚，Bonnie 突然 Whatsapp 我的工作電話，說：「You know what, I just told him everything.」

「Oh! So sudden. How do you feel right now?」

「I feel so proud of myself.」

＊以上故事純屬筆者從臨床經驗中編寫，並不反映任何個別人士的經歷。